第六十一章邢州迷雾-《燕云新章》


    第(1/3)页

    太平兴国五年腊月廿九,邢州府衙。

    清晨的薄雾笼罩着府衙后院,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。赵机已起身一个时辰,正在书房审阅王猛昨夜送来的详细报告。七具刺客尸首的查验结果已整理成册,除了已知的狼头刺青,还在其中两人鞋底发现了特殊的红色黏土。

    “这种红土,邢州附近可有?”赵机问侍立一旁的王猛。

    王猛皱眉思索:“邢州地界多是黄土地,红土……末将记得城北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砖窑,那一带土质偏红。但要说特殊的红色黏土,得问本地老窑工才知。”

    “去请一位来。”赵机吩咐,又补充道,“莫要声张,就说府衙要修缮,需要懂土质的匠人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王猛刚离去,李晚晴便端着药碗进来:“赵转运,该换药了。”

    赵机挽起袖管,露出包扎的手臂伤口。李晚晴手法娴熟地解开布条,伤口已结痂,边缘略有红肿。她仔细清洗、上药、重新包扎,整个过程沉默而专注。

    “李医官似乎有心事?”赵机问道。

    李晚晴手中动作一顿,低声道:“昨夜我查验了所有伤员的伤势,发现那些刺客用的兵器……有些特别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“刀剑的形制是宋军常见的朴刀、手刀,但刃口开锋的角度和打磨方式,与军中制式略有不同。”李晚晴抬头,“我父亲曾是军器监的官员,我自幼耳濡目染,记得他说过,不同工匠、不同地域打造的兵器,在细节上会有差异。这些刺客的兵器,打磨手法更像……河东路那边的风格。”

    “河东路?”赵机眼神一凝,“你确定?”

    “七八分把握。”李晚晴道,“河东路与辽国、西夏接壤,民间私铸兵器成风,打磨方式比官造兵器更粗糙,但刃口往往开得更大,利于劈砍。这些刺客的兵器就有这个特点。”

    赵机若有所思。张昌宗曾在石保兴府中为幕僚,石家根基在河北,按理说刺客应是河北本地招募或培养。但兵器却显示可能来自河东……

    “还有,”李晚晴继续道,“我给张队正整理遗物时,仔细查看了那枚铁牌。铁牌边缘的烧灼痕迹很新,最多不会超过三日。而且烧灼的方式……像是用专门的烙铁烫过,不是随意焚烧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,铁牌是最近才被人处理过,然后放入张队正怀中的?”

    “极有可能。”李晚晴点头,“张队正若是早就得到此物,不会等到遇袭时才带在身上。更可能是有人趁乱放入,借他之死传递给我们。”

    赵机缓缓起身,在书房中踱步。窗外的雾气正逐渐散去,邢州城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。

    “这是一局棋。”他停下脚步,“有人在下棋,我们是棋子,也是棋手。铁牌、地图、刺青、兵器……这些线索看似杂乱,但若连起来看,指向的不只是张昌宗,更是他背后的整个网络。”

    “网络?”

    “石党余孽在各地的势力,以及他们与辽国、与朝中某些人的勾结。”赵机走回书案前,摊开一张白纸,开始勾画关系图,“张昌宗在定州,却能在邢州策划袭击,说明他在河北西路有完整的情报网和行动网。邢州张家可能只是其中一环。”

    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:张昌宗(定州)、张茂(邢州)、张富(邢州)、孙何(汴京)、李宗谔(邢州知州)……

    “李知州昨日表现如何?”赵机忽然问。

    李晚晴回想道:“殷勤周到,但眼神闪烁,似有隐忧。尤其是看到铁牌和地图时,他额角有汗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翰林出身的文官,突然被派到邢州这等要地,又被卷入刺杀案中……”赵机笔尖在“李宗谔”三字上轻轻一点,“他是孙何的门生,而孙何与石家素有往来。这位李知州,恐怕不只是态度暧昧那么简单。”

    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亲兵禀报:“转运,李知州求见,说已邀张茂、张富二人过府,正在前厅等候。”

    “请他们到书房来。”赵机收起纸张,正襟危坐。

    片刻后,李宗谔领着两人进来。为首的是个六十余岁的清瘦老者,锦袍玉带,须发皆白,但精神矍铄,正是致仕员外郎张茂。另一人四十出头,身材微胖,面皮白净,穿着绸缎棉袍,一副富商模样,是张记车马行的东主张富。

    “下官见过赵转运。”李宗谔行礼,“这位是张茂张员外,这位是张富张东主。”

    张茂拱手,声音洪亮:“老朽张茂,见过赵转运。闻转运途中受惊,老朽特来慰问。”说着示意身后仆从奉上礼盒,“些微薄礼,不成敬意。”

    张富也跟着行礼,态度恭谨:“小人张富,给转运请安。转运若有用车马之处,尽管吩咐,小人必当效劳。”

    赵机示意看座,让亲兵上茶。寒暄几句后,他看似随意地问道:“张员外致仕前在何处任职?”

    “老朽惭愧,曾任户部郎中,后因年老体衰,乞骸骨归乡,已有五年了。”张茂答道。

    “户部可是肥差啊。”赵机微笑,“张员外致仕后,家中子弟可还在朝为官?”

    张茂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:“犬子不才,只在地方任个小小主簿。倒是几个侄儿,有的在兵部,有的在工部,都是微末小吏,不值一提。”

    “兵部、工部都是要职。”赵机转向张富,“张东主的车马行,生意可还兴旺?”

    张富忙道:“托朝廷洪福,勉强糊口罢了。主要做些南北货运,偶尔也接些官府的差事。”

    “南北货运……”赵机沉吟,“那定是熟悉河北各州道路了?”

    “略知一二,略知一二。”

    赵机忽然话锋一转:“昨日赵某在城外遇袭,刺客训练有素,不像寻常匪类。张员外、张东主久居邢州,可曾听说本地有这等悍匪?”

    张茂与张富对视一眼,前者摇头:“邢州民风淳朴,虽有绿林,但多是劫财不害命之徒。如转运所言这般凶悍的,老朽闻所未闻。”

    张富也道:“小人常年在外跑生意,若真有这等匪徒,早就传开了。此事确实蹊跷。”

    “确实蹊跷。”赵机点头,从袖中取出那枚铁牌,放在桌上,“刺客身上虽未发现明显身份标识,但赵某的护卫在战斗中,却得到了这个。”
    第(1/3)页